青山第十障(2/2)
楚云见笑笑不说话。
因空空大师将在佛殿前讲经,索性时辰尚早,二人便结伴同行往殿前行去。
而灵初怀有心事,愈发觉得楚云见方才说得有理,便想着自己还曾捉弄过长安城的那些人,日后好去道个歉积积德甚么的。如此,她就未曾注意到眼前的梅花树,倏地一下就撞了上去。
昨夜下了场大雪,梅花树积重已久,只听见沉闷的响声,那雪如倾盆般地全都洒在了无处躲避的楚云见身上。
眼见着残枝,雪渣,湿叶沾到衣襟上,长安城最最最讲究的国师大人眉间乌黑,几欲跳起,隐忍喝道:“萧!灵!初!”
灵初神情僵住,求生欲让她忙不迭地替楚云见拍去身上的残雪,讨好笑道:“我发誓!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!”
她手忙脚乱往自己身上拍,楚云见只觉得他这件珍稀的紫狐锦毛斗篷隐约被她拍皱了不少。他由着她乱来,神情似笑非笑,咬牙切齿道:“关于你梦中死去的缘由,我如今倒是感触颇深。”
“……那种事不必知道得这么清楚。”灵初手上动作不停,却心虚地笑了笑。
而不远处的殿角廊下,身着墨青衣的清远公子将他二人这状若亲密的一幕悉数瞧在眼中,袖下藏着的手微动。
灵隐寺的古钟沉厚地鸣了十二下,佛殿前聚了越来越多的人。殿前摆了数百个金色的蒲团,为了礼节,一面半透的竹帘绕柱而围将男女眷分开来。
灵初与楚云见分席而坐,她寻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坐下,又将斗篷捂了捂遮住半张脸,懒懒地打量着在场的女眷们,却发觉大多都是眼熟得很。
虽说是平民百姓皆能来此听经,但殿前的位置总共就那么点儿,比起有权有势的世家亲眷贵人们,平民百姓又岂能轻易占上一席之地。
最前头佛龛竹帘旁坐着的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是丞相府谢夫人,对灵初很是和善,多有照拂;谢夫人右首坐着的是礼部尚书夫人,她眉目英气,颇有几分气概,灵初从前捉弄礼部尚书的时候,常常被她一提溜地就扔了出去……
从远处往近处一一看,恒阳王府、承恩侯府、将军府……皆是灵初认识的人。再往近些的话……嗯?眼前这位正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的小姑娘是哪家的?
灵初愣了愣,扫了这位小姑娘几眼,见她身着柳青色斗篷,眉目秀丽,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眸倒有几分怯怯。
……好像有那么几分眼熟。
那小姑娘见灵初回望,双颊红了红,眼眸低低地垂着,声音也几乎低不可闻:“公主……民女唤作陆琴,能不能坐在公主身旁……”
有那么一瞬间,灵初觉得自己可能患了耳疾,因为她根本听不清这位害羞的小姑娘说了什么。她将耳畔凑到她眼前,疑惑道:“你说什么?我方才没听清。”
陆琴脸颊愈发红透,她望着凑得如此近的灵初,惊慌失措道:“民,民女唤陆琴,是陆中书府姑娘……能否坐公主身侧?”
陆中书府?!怪不得有些眼熟,原来这就是昨日瞧见的陆昭堂妹……对了!绝不能让她认出自己!不然岂不是坐实了她爬墙偷看陆昭之事?
“什么公主?妹妹可能是认错人了吧?”灵初心虚一笑,又将斗篷拢了拢。
陆琴恍了恍,抿抿嘴角道:“认,认错了么?可是公主昨日穿的不是这件银色的斗篷吗?”
灵初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撒谎:“这斗篷也不是很稀奇,兴许别人也有一件。”
宫中的萧景凌突然打了个喷嚏,他掩卷沉思道:“又冷了几分?再给灵初添件斗篷罢,上次那件西域进贡的银狐斗篷虽好,却太过珍稀,长安城中难寻出第二件来。”
乍然听到这话,陆琴蓦地失落下来,她垂下微红的眼眸,颇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滋味在,“原来是认错了,实在是对不住姐姐。只是琴儿自小就很向往宫中的长公主,本以为能与她说上几句话。”
“想是琴儿与公主无缘罢了。”陆琴朝灵初抿唇一笑,少女纤细的身形愈发柔弱起来。
……这种欺负懵懂少女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。
灵初突然点了点陆琴的额头,弯眼一笑道:“骗你的!其实我就是长公主。”
陆琴愣愣地捂着额头,眼波迷茫。
灵初双手合十作祈求状,眨眼道:“但是此处人多嘈杂,若是我被认出来定会很麻烦,妹妹可否不要声张?”
只见陆琴眼眸乍亮,她重重地点点头,抚上被灵初点过的额头,露齿笑道:“嗯!”
灵初眉心一恍,陆昭的妹妹比起楚云见和静安来简直太好哄了……
单纯,无知,又好骗,她喜欢。